希安(贺洞)自序行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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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:
希安(贺洞)自序行畧
乾隆丙午之春,余时病方笃。宗谱将续修焉。家人曰:夫子曷叙生平刻诗词于谱乎?余曰:诗词有专稿矣,胡为而刻于谱也。卽余生平安用叙,为夫人果克自振立。生前自有公论,而死且不朽,苟阳慕其名,阴亏其实。卽父母兄弟以为,可外人非之,或乡邻里党以为,可内言间之。余庻不为内外,所非间而已。敢大言以欺世乎,兹病几不能握管,聊书此,以志其畧。
鹿轩洞志
鹿轩公传
予同怀者六,兄行三。性聪,精神最强健。幼事鸡窓(jī chuāng),越昼夜不少休,无倦态。每县府院试,尝与偕(xié),入而文理调畅,出则精神倍增。予远弗逮(dài)也。乾隆丁卯岁(1747),父扁舟泛江南,观太湖、平山诸胜景。是时舅父康仲邹公,迁昆山令,过访焉,居任邸凡数月,询诸甥读书状。父以兄刻苦对,舅翁曰:“恐伤命。”乃议令列太学。兄益奋,两载,战棘闱(jí wéi),未中选。后先君子逝,辞场不赴,谓:“扬名将以显亲,今安用哉?”功名一途,付之儿曹。顾名根虽难断,弦诵不辍(chuò),经书子史,艺文传志,朗诵若书生时。读罢少浮数白,乘兴诗古文词,辄(zhé)磊落数千言。暇则恣游山水,财则听其徃来,心则笃(dǔ)乎孝友,性则任其戆直。少而状,壮而老,咸一辙云。年六十,弗善病。乙巳初夏,忽构幽忧之疾,势莫廖(liáo,同“疗”)。兄谓:“夭寿惟命,曷贰(hé)为?内省生平,俱有遗行?诗酒,非耶?培元遗与山水,恣耶?卜吉安亲孝友,亏耶?悖忍无闻。至于戆而直,朱云、汲长孺似吾前身,何不可以适性?财利徃来,杨清白、赵清献其师也,曾为以此庸心?今兹病革,理也欤?”数持其权。是岁首,忧兄病;次年孟春廿二日,兄终。予谓古今人不相及,修悖殊途也。居今日而发奋积学,砥行励节,盖亦仅矣。兄临危惧有遗行,是卽(jí,同“即”)古人开衾易箦(kāi qīn yì zé)、全受而归、得正毙之遗意也。难矣哉,抑贤矣哉!兄传无庸赘,录自检省者可矣。
同怀弟大年谨识
译文:
希安(贺洞)自序行畧
乾隆丙午年的春天,那时我病情正十分沉重。恰逢家族要续修族谱,家里人对我说:“先生,您何不记述自己的生平,把诗词刻印在族谱上呢?”
我回答说:“我的诗词已有专门的文稿收录,何必再刻印在族谱上呢?况且,我的生平又何必特意记述?若我自身真能立身行事、有所成就,生前自会有世人的公正评价,即便去世,名声也能永久流传,永不磨灭。如果表面上爱慕名声,暗地里却欠缺实际的德行与作为,那么即便父母兄弟都认可我,外人也会非议我;即便同乡邻里都赞许我,家里人也会有闲话挑拨、非议我。我只希望自己不被内外之人非议、挑拨就足够了,怎敢说大话来欺骗世人呢?”
如今我病重得几乎握不住毛笔,姑且写下这篇文字,来记述自己生平的大致情况,作为族谱续修的补充。
鹿轩公传
我有六位同母兄弟,希安兄排行第三。他天性聪慧,精神也最为健旺。年少时,他便在书斋中苦读求学,日夜不停,一点也不休息,从未有过丝毫疲倦的模样。每次参加县试、府试、院试,我都曾和他一同前往,他进入考场后,写的文章条理清晰、文辞流畅;走出考场时,精神反而更加充沛昂扬,我远远比不上他。
乾隆丁卯年(公元1747年),父亲乘小船在江南一带游历,观赏太湖、平山等各处名胜美景。那时,我的舅父邹康仲先生调任昆山县令,父亲特意登门拜访,在昆山县令的官邸中居住了几个月。期间,舅父询问各位外甥的读书情况,父亲便把希安兄读书刻苦勤勉的事告诉了他。舅父担忧地说:“这样日夜苦读,恐怕会损伤身体、折损性命。”于是,大家商议后,决定让六兄进入太学读书。希安兄进入太学后,更加发奋勤勉,苦读两年,随后参加了乡试,可惜未能考中举人。
后来,我们的父亲去世了,希安兄便毅然放弃了科举之路,不再参加任何考场应试。他说:“读书人追求功名,是为了宣扬名声、光宗耀祖,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人世,再追求这些功名,又有什么用处呢?”于是,他把功名这件事,托付给了家中的子孙晚辈。虽然他心中对功名的执念难以完全断绝,但始终坚持读书,从未间断——儒家经书、诸子百家、历史典籍,还有文学著作、人物传记、地方志等,他诵读起来,依然像年轻时的书生一样认真专注。读完书后,他会稍饮几杯酒,乘兴创作诗、古文、词,动辄就能写出几千字的洒脱佳作,文思敏捷、文风豪放。
空闲的时候,希安兄便纵情游历山水,寄情自然,放松心境;对财物往来,他始终顺其自然,不刻意强求、不斤斤计较;内心深处,他始终深厚地秉持着孝顺父母、友爱兄弟的道义;性情上,他则保持着与生俱来的忠厚耿直,不圆滑世故、不拐弯抹角。从年少时的模样,到壮年,再到年老,他的品性、志趣、言行始终如一,从未有过丝毫改变。希安兄六十岁之前,身体一直十分健旺,从不常生病。
乙巳(1785)年的初夏,他忽然染上了因忧思郁结而成的重病,病情日益严重,最终到了无法医治的地步。但希安兄却十分从容豁达,他说:“长寿与短命,都是天命决定的,又何必疑虑纠结呢?我反思自己的一生,难道有什么未改正的过错吗?平日里饮酒作诗,难道不对吗?修养元气、寄情山水,顺应自己的本性,难道不对吗?行事吉利、孝顺父母、友爱兄弟,难道有欠缺之处吗?我一生从未有过违背道义、残忍刻薄、不孝不敬的行为。至于我这份忠厚耿直的性情,西汉的朱云、汲黯,就像是我的前身一样,这样的本性,为何不能顺应本心而活?在财物往来上,我以杨震、赵抃为榜样,坚守廉洁之道,从未为钱财之事费心劳神、斤斤计较。如今我病情危急,这都是顺应天理、命中注定的事情啊!”病重期间,他多次坚守自己的本心与信念,从容面对生死,毫无惧色。
乙巳年年初,我就一直为希安兄的病情担忧;到了第二年正月二十二日,希安兄终究还是离世了。我感慨,古今之人之所以难以相比,是因为有人修身立德、坚守正道,有人却违背道义、误入歧途,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。在如今这个时代,能够发奋学习、磨砺自身品行、坚守气节的人,已经十分稀少了。希安兄临终前,还在认真反思自己的一生,担忧自己有未改正的过错,这正是古代圣贤“开衾易箦”“全受而归”“寿终正寝”的遗风啊!这样的品性,实在难得,也实在贤德!
关于希安兄的传记,无需多余的文字叙述,只要收录他临终前自我反省的话语与心境,就足以彰显他的贤德与气节了。
同母弟弟大年 恭敬记述
注释:
- 乾隆丙午之春:乾隆年间的丙午年春天(乾隆为清高宗爱新觉罗·弘历的年号,公元1736年。
- 病方笃(dǔ):“方”指正、正在;“笃”指沉重、严重。此处指作者当时病情正十分沉重。
- 续修:重新修订、增补(族谱),指家族族谱即将进行增补修订。
- 夫子:家人对作者的尊称,此处指贺洞(希安)。
- 曷(hé):疑问代词,意为“为什么、何不”,此处是家人询问作者“何不记述生平、刻印诗词在族谱上”。
- 专稿:专门的文稿、集子,此处指作者的诗词已有专门的收录文稿,无需再刻印在族谱上。
- 胡为:文言疑问句式,意为“为什么、何必”,与“曷”语义相近,加强疑问语气。
- 卽(jí):同“即”,连词,表假设、承接,意为“倘若、即使”。
- 安用叙:“安用”意为“何必、无用”;“叙”指记述、叙述。此处指作者认为自己的生平没必要特意记述。
- 为夫人:存疑,推测为传抄误差,应为“为夫者”(作者自称);若依原文,“夫人”指古代贵族妇女,与上下文无关。
- 克自振立:“克”指能够;“振立”指立身行事、自我振作、有所成就。此处意为“若真能自身立身、有所作为”。
- 公论:世人的公正评价、公众的议论,指一个人的品行与成就,生前自会有世人的公正评判。
- 死且不朽:即使去世,名声也能永久流传,不会磨灭(“不朽”指名声、德行永存)。
- 苟(gǒu):连词,表假设,意为“如果、倘若”。
- 阳慕其名,阴亏其实:“阳”指表面上;“慕”指爱慕、追求;“阴”指暗地里;“亏”指欠缺、不足;“实”指实际德行、实际成就。此处指“如果表面上追求名声,暗地里却欠缺实际的德行与成就”。
- 非之:“非”指非议、批评、否定;“之”指代作者自身。此处指外人会批评、非议自己。
- 乡邻里党:泛指乡里、邻居(“乡邻”指同乡邻居,“里党”是古代基层邻里组织,此处代指同乡亲友)。
- 内言间(jiàn)之:“内言”指家里人的闲话、内部的议论;“间”指挑拨离间、说坏话;“之”指代作者自身。此处指内部有人说闲话、挑拨离间,非议自己。
- 庻(shù):副词,意为“希望、但愿”,表委婉的期许。
- 非间:“非”指非议、批评;“间”指挑拨离间,此处指“被非议、被挑拨”。
- 敢:副词,表反问,意为“怎敢、岂敢”,加强反问语气。
- 欺世:欺骗世人、欺瞒天下。
- 兹(zī):副词,意为“如今、现在”。
- 握管(guǎn):“管”指毛笔,“握管”即握笔写字,代指撰写文章。
- 聊书此:“聊”指姑且、暂且;“书”指书写、记述;“此”指这篇自序。此处指“姑且写下这篇文字”。
- 志(zhì)其畧:“志”此处读作zhì,意为记述、记录;“畧”同“略”,指大略、简要情况。此处指“记述自己生平的大致情况”。
- 同怀者:同母所生的兄弟,此处指作者与六位同母兄弟,文中六兄排行第三。
- 行三:在兄弟中排行第三(“行”指兄弟排行)。
- 鸡窓(jī chuāng):指书斋、书房,代指读书、求学。典出《艺文类聚》,相传晋代宋处宗有一只鸡,能与人交谈,处宗常与鸡对谈,学业大进,后以“鸡窗”为书斋的代称。
- 越昼夜不少休:日夜不停,一点也不休息(“越”指跨越、贯穿,“少”指略微、一点)。
- 县府院试:古代科举初级考试体系,“县试”由知县主持,“府试”由知府主持,“院试”由学政主持,通过院试者为秀才,可进入府学、县学继续深造,具备参加更高一级科举(乡试)的资格。
- 尝与偕(xié):“尝”指曾经;“偕”指一同、一起,此处指作者曾经与六兄一同参加县府院试。
- 文理调畅:文章的条理清晰、文辞通顺流畅,此处指六兄进入考场后,所作文章章法得体、文辞自然。
- 远弗逮(dài):“远”指远远地;“弗逮”指比不上、赶不上,此处指作者自谦,认为自己的才学、精力远远比不上六兄。
- 乾隆丁卯岁(1747):乾隆年间的丁卯年,即公元1747年。“乾隆”为清高宗爱新觉罗·弘历的年号(公元1736年—1795年),干支纪年与帝王年号结合,明确标注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。
- 扁舟泛江南:“扁舟”指小船;“泛”指泛舟、漂流,此处指作者父亲乘小船在江南一带游历。
- 迁昆山令:“迁”指调任、升迁;“令”指县令(古代一县的行政长官),此处指舅父邹康仲调任昆山县令(今江苏昆山市,古代属苏州府)。
- 过访焉:“过访”指登门拜访;“焉”为语气助词,无实义,此处指舅父调任昆山令后,特意登门拜访作者父亲。
- 任邸:县令的任职府邸、官邸,即舅父在昆山的办公与居住之所。
- 询诸甥读书状:“询”指询问;“诸”是“之于”的合音,“诸甥”指各位外甥(此处特指作者六兄);“状”指情况、状态,此处指舅父询问外甥们的读书勤勉程度与学业进展。
- 舅翁:对舅父的尊称(“翁”多用于尊称年长的男性长辈)。
- 太学:古代最高学府,始于汉代,历代沿用,宋代后并入国子监,成为国子监的一部分。入太学者无需再通过县府院试层层选拔,可直接参加科举乡试(考中者为举人),是古代读书人通往功名的重要途径之一。
- 益奋:更加发奋、勤勉(“益”指更加,“奋”指发奋苦读)。
- 战棘闱(jí wéi):“棘闱”指科举乡试的考场。古代乡试考场四周会栽种棘木,以防考生作弊、外人闯入,故称“棘闱”;“战棘闱”即参加乡试,此处指六兄进入太学后,发奋苦读两年,参加乡试寻求功名。
- 未中选:没有考中(乡试考中者为举人,未中选即未成为举人)。
- 先君子逝:“先君子”是作者对已故父亲的尊称(“先”用于称呼已故的长辈、先人,表缅怀);“逝”指去世,此处指作者父亲去世后。
- 辞场不赴:“辞”指推辞、放弃;“场”指科举考场,此处指六兄放弃科举之路,不再参加任何科举考试。
- 扬名将以显亲:“扬名”指宣扬名声、成就功名;“显亲”指使父母荣耀、光宗耀祖。出自《孝经·开宗明义》“立身行道,扬名于后世,以显父母,孝之终也”,是古代读书人追求功名的核心初衷之一,六兄此处意为,追求功名的目的是让父亲荣耀,如今父亲已逝,功名再无意义。
- 儿曹:对子孙晚辈的称呼,意为“孩子们”,此处指六兄将追求功名的希望与责任,托付给家中子孙晚辈。
- 名根:指对功名的执念、根基(“根”指根深蒂固的想法),此处指六兄虽然不再参加科举,但心中对功名的固有执念,难以完全断绝。
- 弦诵不辍(chuò):“弦”指琴弦,古代读书时常伴琴瑟之声,“弦诵”泛指读书、诵读(也可指讲学);“不辍”指不停止、不间断,此处指六兄虽放弃科举,但始终坚持读书,从未间断。
- 经书子史:泛指古代各类典籍。“经书”指儒家核心经典(如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春秋》);“子书”指诸子百家著作(如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庄子》等);“史书”指历史典籍(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等)。
- 艺文传志:“艺文”指文学、艺术相关著作(如诗、词、散文、文论等);“传志”指人物传记、地方志等,此处泛指各类文史、文学典籍。
- 浮数白(fú shuò bái):语义存疑,推测为“浮大白”(文言常用表达)的传抄误差。“浮大白”指斟酒、饮酒,“大白”指大酒杯,此处暂解为“读完书后,稍饮几杯酒”,贴合后文“乘兴诗古文词”的语境。
- 辄(zhé)磊落数千言:“辄”指就、便;“磊落”指洒脱明快、气势不凡(此处形容文思敏捷、文风豪放);“数千言”指几千字,此处指六兄饮酒后乘兴创作诗、古文、词,动辄就能写出几千字的洒脱佳作。
- 暇则恣游山水:“暇”指闲暇、空闲;“恣游”指随意游览、纵情游历,此处指六兄空闲时,便纵情游历山水,寄情自然,放松心境。
- 财则听其徃来:存疑,推测为“才则听其徃来”(“才”指才华、才情)的传抄误差,贴合六兄文人形象;若依原文“财”,则解为“对财物往来顺其自然,不刻意强求、不斤斤计较”。
- 笃(dǔ)乎孝友:“笃”指忠实、恳切、深厚;“孝友”指孝顺父母、友爱兄弟(儒家核心伦理之一),此处指六兄内心始终深厚秉持着孝悌友爱之道,言行一致。
- 戆直(gàng zhí):忠厚耿直,性情直率,不圆滑世故、不拐弯抹角(“戆”指忠厚、耿直,不含贬义,侧重“本心正直”)。
- 少而状,壮而老,咸一辙云:“少”指年少,“壮”指壮年,“老”指年老;“咸”指都、全;“一辙”指一样、一致,此处指六兄从年少到壮年,再到年老,品性、志趣、言行始终如一,从未改变。
- 弗善病:不常生病、身体康健(“善病”指常生病、体弱多病),此处指六兄六十岁之前,身体一直很健旺,极少生病。
- 乙巳初夏:古代干支纪年法,指具体的乙巳年夏天(结合前文乾隆丁卯岁1747年,推测此处乙巳年为乾隆五十年,即1785年,希安兄去世时约60岁左右,与原文“年六十,弗善病”贴合)。
- 构幽忧之疾:“构”指患上、染上;“幽忧之疾”指因内心郁结的忧虑、忧思而患上的病(非外感风寒等急症,多为情志失调所致)。
- 势莫廖(liáo):“廖”同“疗”,指医治、治愈;“势莫廖”指病情日益严重,无法医治。
- 夭寿惟命,曷贰为:“夭寿”指长寿与短命;“惟命”指听从天命、顺从天命;“曷贰”指何必疑虑、何必三心二意(“曷”指何必,“贰”指疑虑、不专一),此处指六兄病重之际从容豁达,认为长寿与短命皆由天命决定,无需疑虑纠结。
- 内省:自我反省、反思自己的一生(“内省”是儒家修身之道,出自《论语·颜渊》“吾日三省吾身”)。
- 遗行:过失、过错(“遗”指遗留的、未改正的),此处指六兄反思自己一生,是否有未改正的过错、未弥补的缺憾。
- 培元:修养元气、保养身体(“元”指元气,古代中医与养生理念中,元气是人体的根本,决定人体康健),此处指六兄反思自己平日里保养身体、寄情山水的行为,是否合乎本心。
- 卜吉安亲孝友,亏耶:“卜吉”指行事吉利、避凶趋吉;“安亲”指让父母安心、孝顺父母;“亏”指欠缺、不足,此处为六兄自我反问:自己行事吉利、孝顺父母、友爱兄弟,有没有欠缺之处?
- 悖忍无闻:“悖”指违背道义、不孝;“忍”指残忍、刻薄;“无闻”指没有这样的事、从未有过,此处指六兄自问:自己一生从未有过违背道义、残忍刻薄、不孝不敬的行为。
- 典故:朱云、汲长孺似吾前身:朱云,西汉官员,以忠直敢言闻名,曾上书弹劾权贵张禹,不惧皇权;汲长孺(汲黯),西汉大臣,为人耿直磊落,敢于直谏汉武帝,不畏权贵、坚守本心。六兄以二人自比,意为自己忠厚耿直的性情,与朱云、汲黯一脉相承,如同“前身”一般,是与生俱来的本性,无需刻意改变。
- 适性:顺应自己的本性、性情,不勉强自己,活出本心。
- 典故:财利徃来,杨清白、赵清献其师也:“杨清白”指东汉大臣杨震,以廉洁奉公闻名,人称“关西孔子”,曾拒绝他人贿赂,留下“四知拒金”的典故(“天知、地知、我知、你知”),一生坚守清白底线;“赵清献”指北宋大臣赵抃,谥号“清献”,为官清廉,体恤百姓,一生不贪财、不徇私。六兄意为,自己在财物往来上,始终以杨震、赵抃为榜样,坚守廉洁之道,效仿二人的品行。
- 庸心:费心、劳心、纠结(“庸”指劳苦、费心),此处指六兄自问:自己从未为财物往来之事费心劳神、斤斤计较,始终坚守本心,未曾违背廉洁之道。
- 病革(bìng jí):“革”通“亟”,指病情危急、危重,此处指六兄认为,如今自己病情危重,是顺应天理、命中注定的事情,无需强求医治。
- 数持其权:“数”指多次、常常;“持其权”指坚守自己的本心、秉持自己的人生信念(“权”此处指本心、信念、气节),此处指六兄病重期间,多次坚守自己的品性与信念,从容面对生死,毫无惧色。
- 岁首:年初、一年的开始(此处指乙巳年年初,即六兄病重的那一年年初)。
- 孟春廿二日:“孟春”指农历正月(一年之首月,“孟”为四季之首的称谓);“廿二日”指农历正月二十二日,此处指乙巳年的第二年正月二十二日,六兄离世。
- 修悖殊途:“修”指修身立德、品行端正、坚守正道;“悖”指违背道义、品行不端、误入歧途;“殊途”指不同的道路,此处指作者感慨,古今之人之所以难以相比,是因为有人修身立德、坚守正道,有人却违背道义、误入歧途,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。
- 砥行励节:“砥”指磨砺、磨练;“行”指品行;“励”指勉励、激励;“节”指气节、节操,此处指作者认为,在当时的时代,能够发奋学习、磨砺自身品行、坚守气节的人,已经十分稀少了。
- 典故:开衾易箦(kāi qīn yì zé)、全受而归、得正毙之遗意:均出自《礼记·檀弓上》,是古代关于临终守礼、寿终正寝、坚守气节的经典典故。① 开衾易箦:曾子临终前,发现自己睡的席子是大夫专用的,不符合自己的身份(曾子为士人),坚持让弟子换掉席子,体现了临终前依然坚守礼节、不逾矩的态度;② 全受而归:指人出生时完整地来到世间,临终时也要保持自身气节、无愧于心,完整地离去,不留下任何遗憾与过错;③ 得正毙:指寿终正寝、死得合乎正道、无愧本心。作者此处引用这些典故,是为了赞扬六兄临终前自我反省、担忧自己有过错,始终坚守本心与气节,如同古代圣贤一般,死得合乎正道、无愧于心,这种品性十分难得、十分贤德。
- 无庸赘:“无庸”指无需、不必;“赘”指多余的叙述、赘述,此处指六兄的生平事迹与品性,无需多余的文字叙述,足以彰显其贤德。
- 录自检省者可矣:“录”指记录、收录;“自检省者”指六兄临终前自我反省的话语、心境与自问,此处指作者认为,只要收录六兄临终前的自我反省,就足以彰显其品性与气节,无需再多赘述。
- 谨识(zhì):“谨”指恭敬、谨慎;“识”读作zhì,意为记述、记录、题识,此处指作者大年(六兄的同母弟弟),恭敬地记述六兄的生平事迹,撰写这篇传记,以表缅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