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世子清 仁原公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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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:
祖素履朴诚,言行不苟。永乐间,奉大修武当之役,运木得法,督夫有功,监修水部侍郎目之大喜,赐以千总之职,实嘉赖之。乃不数月,忽疾作,且遂终焉。监修官率吾蒲役与祖近邻郭燕二友厚加收敛,停柩紫霄宫卜螺山下。先是长空霁色,了无织霞,柩停后,忽雷雨大作,山石猝崩,祖柩遂瘗于其中,深广殆未易,以丈数计矣。 讣到子讳瑄,讳斌,昼夜号哭而奔。比至,头触墓所而誓曰:“是山掘不开,我父柩不归,我两人有同葬兹土,共侍幽魂已耳。”监修官慰止之,曰:“是所也,后有九峰,前多秀列,山环水绕,灵气实钟容,非天葬耶?天既葬之,人何容违。”两祖始竖碑哭祭而返。 迄今谒武当者,未登殿必预拈香曰:黑虎庙贺公某之墓。盖籍籍人口不衰云。所念者,我祖子孙,不下数千,而经霜露而拜扫者,恒以途遥多阙。呜呼!邓林之本,尾闾之源,安在我祖有灵不无怨恫乎?先茔不扫,家乘之修又何为乎?余于通族条教内,立有照分递祭、岁岁不阙之规,幸其起而急图之。 九世孙 世拓谨识

译文:
我们的先祖贺公,一向品行朴实真诚,言行举止严谨不苟。明永乐年间,朝廷下令大规模修缮武当山,先祖奉命参与此役。他在木料运输上自有章法,督导役夫劳作也成效显著,立下了功劳。负责监修的水部侍郎见他才干出众,十分欣喜,特意授予他千总之职,对他极为赞许倚重。
可谁知任职仅数月,先祖突然身患重病,不久便与世长辞。监修官带领我们蒲乡的役夫,以及先祖的近邻郭、燕两位友人,隆重地为先祖料理后事,将灵柩停放在武当山紫霄宫旁的卜螺山下。此前天空还是晴朗无云,连一丝霞光都没有,灵柩停放后,忽然间雷雨大作,山上的岩石骤然崩塌,先祖的灵柩就这样被自然掩埋在崩塌的山石之中,掩埋的深度和广度,恐怕难以用丈尺来计量。
噩耗传到家中,先祖的儿子——我的伯祖讳瑄、先祖讳斌,日夜痛哭着赶往武当山。抵达之后,他们一头撞在墓前,立下誓言:“这山要是挖不开,父亲的灵柩就无法归乡,我们兄弟二人便一同葬在这里,永远陪伴父亲的魂魄。”监修官连忙安慰劝阻他们,说道:“这个地方,背后有九座山峰环绕,前方有诸多秀美山峦排列,山环水绕,实在是聚纳灵气的宝地,这不就是上天为他安排的安葬之地吗?上天已然如此安排,凡人又怎能违背呢?”伯祖与先祖这才在墓前立碑,哭祭之后启程返乡。
直到如今,前往武当山拜谒的人,还没登上宫殿,必会先拈香祭拜,念叨着“黑虎庙贺公某之墓”。先祖的事迹在众人口中流传,从未断绝。可令人忧心的是,先祖的子孙后代已不下数千人,但能顶着风霜雨露前来扫墓的,常常因为路途遥远而多有缺席。
唉!先祖就如同邓林的根基、尾闾的源头,若先祖在天有灵,看到这般景象,怎会没有怨恨悲痛呢?祖先的陵墓都无人祭扫,修撰家谱又有什么意义呢?我已在全族的条规戒律中,制定了按房分轮流祭扫、年年不得空缺的规矩,希望族人们能即刻行动起来,抓紧落实这件事。
注释:
- 素履朴诚:“素履”指平日的行事准则,“朴诚”即朴实真诚,合指“一向品行朴实,做事真诚”,是对先祖品德的核心概括。
- 不苟:“苟”意为随便、马虎,“言行不苟”即“言行举止严谨认真,不草率”。
- 永乐间:“永乐”为明成祖朱棣年号(1403-1424年),“间”指“年间”,此处明确事件发生的历史时段,大修武当是永乐朝重要工程。
- 水部侍郎:古代官名,“水部”为掌管水利、工程的部门,“侍郎”为部门副长官,此处指负责武当修缮工程的水利官员。
- 目之大喜:“目”此处为动词,意为“注视、看待”,即“看待他(先祖)的表现十分欣喜”。
- 千总:明代军职,隶属守备、都司之下,为基层军事长官,正六品,此处是对先祖功绩的官方认可。
- 嘉赖:“嘉”指赞许,“赖”指倚重,合指“赞许并倚重”,体现监修官对先祖的信任。
- 疾作:“作”意为“发作、产生”,“疾作”即“突然生病”,强调病情的突发性。
- 厚加收敛:“收敛”指办理死者后事,“厚加”即“隆重地”,意为“隆重地为先祖办理入殓等后事”。
- 停柩(jiù):“柩”指装有尸体的棺材,“停柩”即“停放灵柩”,等待安葬或归乡。
- 紫霄宫:武当山核心建筑群之一,始建于宋代,永乐年间大规模扩建,是武当道教重要活动场所,此处点明灵柩停放的具体地点。
- 霁(jì)色:“霁”指雨后或雪后转晴,“霁色”即“晴朗的天色”。
- 了无织霞:“了无”即“完全没有”,“织霞”指像织锦一样的云霞,形容天空异常晴朗。
- 猝(cù)崩:“猝”意为突然,“崩”指山石崩塌,即“山石突然崩塌”,突出自然变故的意外性。
- 瘗(yì):意为“掩埋、埋葬”,此处指灵柩被崩塌的山石自然掩埋。
- 殆未易以丈数计:“殆”表推测,“易”意为“轻易”,即“恐怕难以用丈来轻易计量(掩埋的深度和广度)”,凸显掩埋的彻底性。
- 讣(fù)到:“讣”指报丧的通知,“讣到”即“报丧的消息传到家中”。
- 讳(huì)瑄、讳斌:“讳”是对已故尊长名字的避讳,在提及先祖名字前加“讳”,是古代表示尊敬的礼仪,“瑄”“斌”即先祖两个儿子的名字。
- 比至:“比”意为“等到”,“比至”即“等到(他们)抵达(武当山)”。
- 钟:此处为动词,意为“聚集、汇聚”,“灵气实钟”即“实在是聚集灵气的地方”,是古人对风水宝地的描述。
- 容非天葬耶:“容”表反问,意为“难道”,“天葬”指自然形成的安葬,即“难道不是上天安排的安葬吗?”,体现监修官对变故的解读。
- 谒(yè)武当者:“谒”意为“拜谒、参观”,即“前往武当山拜谒的人”。
- 籍籍人口不衰:“籍籍”形容众人议论纷纷的样子,即“(先祖的事迹)在人们口中流传,从未断绝”。
- 恒以途遥多阙(quē):“恒”意为“常常”,“阙”意为“空缺、缺失”,即“常常因为路途遥远而多有缺席(扫墓)”。
- 邓林之本:“邓林”是神话中夸父逐日渴死后,手杖化为的大森林,“本”指树根,比喻家族的根本。
- 尾闾(lǘ)之源:“尾闾”是神话中海水汇聚的地方,“源”指源头,与“邓林之本”呼应,比喻先祖是家族传承的根源。
- 怨恫(tōng):“怨”指怨恨,“恫”指悲痛,合指“怨恨悲痛”,是作者推测先祖在天有灵的感受。
- 先茔(yíng):“茔”指坟墓,“先茔”即“祖先的陵墓”。
- 家乘(shèng):即“家谱”,“乘”为古代记载史事的书籍,后专指家族世系记载。
- 通族条教:“通族”指全族,“条教”指条规戒律,即“全家族共同遵守的规章制度”。
- 照分递祭:“照分”指按房分、支系划分,“递祭”指轮流祭扫,即“按各房分支轮流负责祭扫”的规矩。
- 幸其起而急图之:“幸”表希望,“起”指行动,“图”指谋划落实,即“希望族人们能即刻行动起来,抓紧落实这件事”。


